沂蒙山小镇的柿子酿酒
2018-04-23 13:55:13   
作者:许丽雯    阅读数:

  弟媳的老家是在沂蒙山的一个美丽小镇上,前两年的一个小长假,我们一起陪同弟媳回家探亲。
  车辆在连绵起伏的山路上蜿蜒,窗外是一个接一个的崮,钟灵毓秀、造化天工。
  快到时,从车窗瞥出去,看到山坡上树叶飘落,甚美,但最为耀眼的还是山坡上黄澄澄的柿子,挂满枝头,圆的扁的,就像一个个小灯笼挂在枝头,又像星星一样眨着眼睛。车子在山岭盘旋,那些闪亮的星星就跟着我们一路奔跑。有的现身在农家的房前屋后,有的悄然躲在绿色的树丛中。寂静的乡村,因为这些黄澄澄的柿子,变得喜庆和热闹。 
  下了车才发现,这样的柿子树,村里村外四处可见,柿子很多是野生的,村里老人们和善,遇到外面的人都会热心地告诉你哪些能吃了,哪些还不能吃。老人还说,多余的柿子会被酿成美味的柿子酒,早些年粮食少每家吃都不够,不舍得用来酿酒,就会摘来山里的野柿子酿柿子酒,用来对付肚子里调皮的酒虫们。
  小镇里还有沂蒙山区特有的“石帽子”地貌景观,巍峨壮观,气象万千。镇上的老房子都是用石头垒出来的,很好看。小镇上的老人家,看起来都是那么神采奕奕,好笑的是,你总也猜不对他们的实际年龄。
  这里的民风朴实,热情好客。
  去的第二天便被邀请去弟媳的伯父家喝柿子酿的酒。一进门,一锅热气腾腾的煮玉米刚刚出锅,弟媳的伯母热情地邀请我们吃煮玉米和红枣、核桃。
  柿子酒是弟媳伯父用自家的柿子树上结的柿子晒成柿饼后,再发酵,加工,用木炭火、铁甑酿制而成。他家的酿酒手艺是祖传的,弟媳的爷爷当年就是远近闻名的酿酒人,他酿的柿子酒尤其好喝。
  我们去的时候,弟媳的伯父刚把打柿子酒的土炉垒好,约一米高,上面有个铁甑,盒子里有个大木桶。木桶下端有个长一尺的竹筒管。弟媳告诉我,这就是吊柿子酒前的准备工作。
  弟媳伯父跟我们讲,玉米、高粱、红薯等都可以成为酿酒的原料,酿酒的第一道工序是发酵,这个工艺较为复杂,也比较缓慢。先将柿子捣碎,拌以酒曲,放在酒窖中发酵,用泥封上,发酵好后,才可吊酒。至于什么时候算得发酵好,得靠耳朵听。弟媳伯父接着说,侧着耳朵靠近酒窖,有一种细微的声音,咕叽咕叽的,像螃蟹打洞,像小鸡出壳,就成了。
  发酵完后,就是吊酒了。
  那天弟媳伯父家的炉火烧得正旺,架在炉火上的铁甑用于加热木桶中的醅料,当下面的醅料被蒸得直往上冒热气,这些饱含酒分子的热气,蒸腾到顶上,遇到铁锅内的凉水后,便凝结成无数颗水珠,从木桶一侧伸出的竹筒徐徐流出,落入一旁的塑料壶中,这些吊得长长的水珠便是酒,当地人把这叫作吊酒,是非常形象的称呼。
  村子里的吊酒一般在腊月,快过年的时候。因为这个时候农事差不多告一段落,正是一年里少有的闲暇时光,也是村里人吊酒迎接新年的好日子。
  弟媳告诉我,镇上快过年的时候,几乎天天都能闻到一股淳淳的酒香。遇到酿酒时,乡亲们沿袭过去的老传统,不论谁家酿酒都赶过来帮忙晾晒豆秆、帮忙挑水、拌酒糁子、烧火等,人人参与其中,个个出力流汗,谁也不喊一声累。大家在一起互相帮助,图的就是那个热闹劲儿。等酒烧出来,左邻右舍、亲朋好友相聚在一起,一杯杯热酒下肚,一句句真言相吐,脸红耳热,好不亲热。
  有时,吊酒人会在铁甑旁边放个盘子,盛点炒包谷花,或炒黄豆、油炸花生米什么的,不为别的,为的是让喝酒人下个酒。
  柿子酒喝在嘴里绵软,不呛口,纯柿子酒喝后对身体也有好处,比如对于老人,可以降血压、降血糖,软化血管,养精神等。
  到那年弟媳伯父已酿了50多年的酒,由于经常酿酒、喝酒,弟媳家里一代代人都身体硬朗,弟媳爷爷活到了90多岁。弟媳伯父现在虽然年逾古稀,但干起活来能顶个小伙子。
  他老人家说,酿酒时要心平气和,用心做酒,做出来的酒品就跟合了人的脾性一样,品味纯正,酒味绵甜醇厚,自然不温不火,和了你的脾胃,也随了你的性情。
  唐朝诗人王湾写:“鹅湖山下稻梁肥,豚栅鸡栖半掩扉。桑柘影斜春社散,家家扶得醉人归。”这样的情景,我想在沂蒙山小镇的腊月里全村吊酒的时节,应该是屡屡见到的。
  沂蒙山小镇上的柿子酿酒,古风盎然,令人回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