沂蒙大姐
2018-06-19 09:22:46   
作者:黄永良    阅读数:

  这是一群时常外出打工的农村妇女,从她们扛的背包、带的水桶和扎起的麻花辫中,就知道岁月沉重的痕迹从来都是刻画在劳动者的身上。
  这一季的伙计干完了,她们从沿海城市的制冰厂里撤返,左提一个包、右挎一个袋,急急地跳上回沂蒙的长途客车,把行李放好,从鼓鼓囊囊的包裹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纸币,动作利索的整理着辛苦汗水钱,喃喃地说:“家里玉米长的好,准备回家忙秋。”
  等在客车上坐得乏累了,她们前后左右就快活地交谈起来,说今年的老板太抠门,去年的那个雇主还为她们购买返程票呢;说二妮子太笨,前脚刚发了工资,后脚就丢一半,就不能贴身揣起来吗?说村前老李家的孩子高考成绩可好了,他家这个门里就是出人才;说秀华家媳妇好吃懒做,饼还没烙熟的,一盆猪头肉就匆忙进了肚。
  她们说着地道的沂蒙方言,说的敞敞亮亮、大大方方,仿佛世界狭窄到只有她们住的村、她们养的娃、她们打工的工场、她们做饭用的米面和她们牵挂的一亩三分薄田,黝黑的面孔里满是简单幸福的流溢。
  过了一会,有人从包里取出了八宝粥、有人从保温杯里倒出了热水、有人从袋子里拿出了瓜果。大家你给我些吃的,我从你这拿点喝的,正热闹不已的时候,忽然听到前排大喊:有人晕车了,吐了一车咧!
  售票员没好气的说:“明知道自己晕车,咋出门不吃晕车药?看把这车弄的满地脏!”
  这群漂洋过海、抛家舍子的外出打工妇女,听到呵斥声,还以为是责备她们声音过于吵闹呢,于是悻悻地降低了声调,抬头往前看时,才发现前面有个小脸蜡黄的年轻女子附在靠椅上,神情恍惚。
  这群妇女小声问道:那人咋了?
  知情人说:晕车了。
  其中一个沂蒙大姐跟同伴说:咱们啊,坐在过道的那些个行李上,咱把这一排座位空出来,让那个晕车的大妹子躺下休息会吧。
  于是有两个人走上前,将年轻姑娘搀扶到后面的空座上,有人拿出晕车药,有人取出水,有人去收拾卫生,有人递来一包衣物当枕头,还有人在姑娘后背轻轻揉顺。姑娘神色一会好看了起来,不好意思的说:“给大家添麻烦了,谢谢啊。”
  朴实的大姐说:“客气个啥,这是我今天上车时买的饼,凉是凉了,可不耽误吃,闺女,你先对付几口,肚子空,心就慌。”
  过了一会,年轻姑娘到潍坊站了,下车前把两瓶冰红茶塞给那位大姐,说道:“姨,我到家了,这饮料您拿着车上喝”。大姐执拗不过就抱在了怀里。
  大姐对左边那个正在啃黄瓜的妇女说:“红梅啊,这饮料你放包里,给你家娃子喝,现在的孩子都爱喝饮料,这玩意我喝过,不好喝。”
  这辆长途车就继续在绵延的山川里穿梭,这群沂蒙山区的妇女们呢,也继续着东家长、李家短的交谈。坐在同一辆车上的我,朝向她们看了一眼,想好好端详一下她们的容貌,记一记这群可爱的模样。
  大姐看到我投来的目光,以为是打扰到了我的休息,不好意思的说:“小伙子,多担待啊,山里人嗓门大,俺们小些声”。
  有几个人不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呢?
  穿金戴银的、南来北往的、叱咤风云的、走村串巷的,翻开创业史,查看来时路,都是山里、水里、泥里、困难里走出来的。沂蒙人靠着自己勤快能干过活,心地纯正不设防范,从来不因困窘减一分自己的奉献,承担扛责、无私奉献,面对困难奋身其中,虽不能毁家纾难、仗义疏财,但却实实在在的做事情,踏踏实实的解难题,小事情里绣出了“红嫂故里”纯朴好名声。
  此刻,在燥热的盛夏,看到一群沂蒙大姐热情洋溢的笑脸,解酷暑、暖人心。